第一条血链贯穿肉壁的瞬间,李长生的右臂已经狠狠掼在了戚若水的后颈上。
巨大的拖拽力带着这具体积庞大的畸形游魂向右侧黏膜倒去。半息之后,“噗嗤”一声闷响,第二根成人大腿粗细的暗红色锁链擦着戚若水的头皮钉入她原本所在的位置。
断裂的肠壁神经如同被切断的高压线,在半空中疯狂抽打。浓稠发紫的高阶胃酸顺着锁链贯穿的孔洞呈喷射状炸开,溅在旁边的骨渣上,瞬间腾起刺鼻的白烟。
“走!”
李长生嗓音干哑,没有半句废话。他眼前的世界已经被底仓算力强行解析成一片猩红的乱码瀑布。
那密集的战鼓声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顺着脚下蠕动的真神胃壁,以一种极其蛮横的物理震频直敲耳膜。每一次鼓点落下,周围的活体肉壁就会发生一次痉挛性收缩。
红绫没有出声,身形化作一道虚影,紧贴在李长生左侧。战神煞气被她压制到极点,只在刀刃上留下一抹不反光的暗红。
前方,戚若水庞大的下半身还与周围的肉壁呈现出半黏合状态。为了活命,她几乎是用双臂抠着地上的软组织,拖着那些不断崩断、又不断重新生长的肉瘤在地上死命攀爬。
“前面……三条岔路。”戚若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破败声,指尖在管壁上抓出深深的血槽,“中间……活体排异最弱……”
几十丈外的实心肉壁前。
酸雨倾盆。
姜沉雪半跪在齐踝深的紫色酸液池里。那条异化的右臂上,暗红色的鳞片正在酸液的腐蚀下发出“呲呲”的剥落声,皮肉下的白骨若隐若现。
她没有去管伤口,而是极其野蛮地将右手五指并拢,像一把锥子般狠狠捅进旁边正在剧烈痉挛的肠壁神经节核心。
黏稠的黑血顺着她的手腕涌出。
姜沉雪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后扩散。她的侧脸贴着还在跳动的肉壁,呼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粗重。
“找到了。”
她猛地抽出手臂,带出一大蓬神经拉丝,舌尖舔掉溅在唇边的酸液,“不是外圈。波段在往深处缩。中间那条岔路,活体排异频率比正常律动慢了三毫秒。”
薛铁衣站在她身后,战靴碾碎了一块半融化的头骨。
“全军压上。锁死那三毫秒的缝隙。”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通道内轰然炸开,十几名身上还在冒着白烟的猎异血卫同时拔出腰间短刃,用最原始的物理冲锋姿态,跟着前方开路的血链,一头扎进中间那条正在疯狂蠕动的黏膜通道。
身后的震颤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要与李长生的心跳重合。
“咳……”
李长生边跑边咳出一口带黑血的唾沫。经脉里因为强制封堵信标波段而留下的暗伤正在隐隐作痛。
他没有停顿,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每跑过一处高频跳动的管壁神经节,他便狠狠戳上去,将一串极其生硬的逻辑死锁代码直接钉入神经元内部。
那些原本还在向外散发次级共鸣波段的微小突触,在接触到死锁的瞬间,就像被强行拔了电源,瞬间萎缩变暗。
他在一路掐断真神神经的导电网络,硬生生在对方的全景雷达上挖出一条盲区轨迹。
“太慢了……”
戚若水凄厉地嘶吼了一声。她感受到了身后那股无视一切排异、甚至主动将肢体融进胃酸里来捕捉气味的狂热波动。
她猛地停下拖拽,那张没有五官的黑洞脸上,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律动。
前方二十步外,原本严丝合缝的肉壁表面,两条巨大的肌肉纤维之间,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错位滑动。
“这里!”
戚若水根本不管下半身还在拉扯的烂肉,整个上半身硬生生挤进了那条不过半尺宽的缝隙里,骨骼被挤压得发出噼啪作响的断裂声。
李长生一把拽住乌喉的后衣领,将这个吓得双腿发软的掮客直接塞进了缝隙。
红绫紧随其后。
就在李长生半个身子卡入缝隙的瞬间,通道后方,一束极其刺目的猩红探查波顺着黏膜贴地扫来。
伴随而来的,是姜沉雪那异化肢体在酸液中拖行的黏腻声,距离不到五丈。
周围的两堵活体肉壁在外界刺激下,正在像液压机一样疯狂闭合。庞大的高维物理挤压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躲不掉了。探查波下一瞬就会扫透缝隙。
李长生眼神微暗,左手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残片。
那是之前乌喉为了贪财,从管壁上抠下来的古神金属碎片。
李长生拇指指腹猛地按在肉壁上,沾了满满一手浓稠的紫酸,随后毫不犹豫地抹在碎片的锋刃上。
呲——!
高强度的高维胃酸接触到古神残骸的瞬间,金属表面立刻爆出一层灰白色的碳化粉末。一股极其狂暴的物理反冲力在掌心轰然炸开。
李长生借着这股推力,身体在缝隙中猛地向深处滑出数丈。
同时,碳化反应带来的短暂法则错乱,在入口处折射出一道微弱的伪影。探查波扫过伪影,如同穿过了一片虚无,径直射向了前方的岔路死胡同。
“哐——!”
沉闷的巨响在身后炸开。
活体肉壁严丝合缝地焊死,将所有的战鼓声、探查波和刺鼻的酸液气味,彻底隔绝在另一侧。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极其死寂。
没有高压痉挛,没有酸雨倾盆。这是一片隐藏在错综管网深处的废弃死角,充斥着万年不散的腐朽死气。
众人跌落在一片干涸的钙化地上。
宗七命顺着管壁滑坐在地。他那具残破的金属躯壳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声。
“主……”
他仅剩的那只机械眼框里,红光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跳跃的蓝色电火花。“机体……高维腐蚀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一……核心阵纹……断开……”
滋啦一声,他胸腔里大半暴露在外的引擎停止了转动。
死气立刻顺着缝隙往机体内部渗透。
李长生走过去,蹲在宗七命面前。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袖口下轻轻搓动。
一丝极其细微的、散发着金色微芒的纯净本源,被他从经脉深处强行剥离出来。这丝本源刚一出现,周围的死气便像遇到沸水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向后退去。
缩在后方的乌喉刚喘匀一口气,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牙齿磕出细密的咔哒声,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
“爷……疯了……那是纯净本源!”乌喉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透着一股心疼到扭曲的狂乱,“在这深渊底下,这一口金气能买多少条人命!您拿它去喂一块快报废的废铁?他的算力已经超载断档了,根本修不……”
“闭嘴。”
李长生没有回头,冰冷的两个字带着逻辑死锁的残余威压,像无形的钉子把乌喉的喉咙死死钉住。
他左手翻出另一块细小的古神金属残片,右手将那丝纯净本源精准地包裹在残片表面。
“深渊不容软弱。”
李长生的拇指死死按住那块裹着本源的残片,对准宗七命脑部已经崩裂的金属插槽,粗暴地硬按了进去。
“要么被消化,要么踩着酸液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残片强行卡入阵纹节点。
死寂。
死气在宗七命的机体表面盘旋了数息。
突然,那丝被纯净本源包裹的古神碎片,在插槽深处爆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宗七命脑部那些因为高频反噬而崩断的阵纹,在这股纯净气息的冲刷下,发生了短暂的平息与强制桥接。
引擎的齿轮发出令人不安的“咔咔”声,随后猛地加快了转速。
下一瞬。
宗七命猛然抬起头。
那只濒临融毁的机械眼眶里,一束刺目的红光毫无征兆地亮起。这道光芒不再是散乱的扫描波,而是凝结成一条笔直的红色射线。
射线穿透了前方浓稠的死气,直直劈开迷雾。
它死死锁定在死角深处,一个连天庭高强度雷达都无法扫透的未知方向。
